在一起
她的一轉身，略帶紅暈的笑臉剛好對著我的臉一閃而過；麻醉藥就此翻滾而上，哪也不痛了。我跟著一一跑出教學樓。
外面的天氣很不好：陰陰的天、潮潮的感覺，就像內褲裡的尿不濕該換了。這才注意——好像要下雨了吧。我看著一一那張一臉矛盾的臉，說：天要下雨，我要追你，你就從了吧。
我們走了很久、很長的路。一路上她在向我陳述她的一個觀點：「我根本就沒想到你會把我作為你的追求對象；我想，我們是好朋友的緣分吧。」
我突然慌亂了，說：「我們已經是好朋友了，我們為什麼不能把這一關係再往前一步？我可以給你你需要的關心和愛護；同樣，我也需要你對我的關注和照顧。並且，我一向認真且執著——既然作出了這個決定，我想我一定會做得很好。給我一次機會，好不好？」
她又說：「但是，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做別人的女朋友。如果你真的永遠也不生我的氣，我可以試一下；但是你一定要答應我：不可以生我的氣，一定要好好地待我。」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得出——我們仍然還是有機會在一起的。我暗暗鼓勵自己，可臉上的冷漠依舊，絲毫沒把心中的欣喜表露出來。
回到寢室，心裡美呀，但身上這個痛呀——這該死的獸醫好像插到了我的中樞神經。頓時頭腦發昏，我抓了一把止痛藥送進肚裡，上床便睡。
第二天，我正坐在樓前曬太陽，看見一一朝我的方向走過來。她臉上掛著略帶羞怯的、甜甜的笑；我心中的歡喜自不必說——畢竟現在這個清純如水的、美麗的女孩子，是我的女朋友；還有就是，她的笑真的好美。我衝她略帶深沉地點了點頭，很久未出現的微笑閃在臉上。一一乖巧地坐在我的右手邊；從此，我們互相確立了兩人在一起的位置。由於疼痛的折磨，我實在不敢再拿身體開玩笑，只想每天就這樣坐在這裡，講講我們這一天的故事。看她的黑眼圈仍掛在眼底，我就問她：這幾天天天夢到我啊？我好喜歡她那個表情——低著頭偷偷地笑，忽然又像要哭，然後合不攏嘴地看著我，說：嗯，天天夢到你抓住我不放，怎麼甩也甩不掉。她看見我臉上那個毫無羞愧的笑，臉上微微泛起紅暈。偶爾走過來幾個女同學熱情地向我打著招呼，回過頭就和身邊的朋友竊竊私語。一一看見後，問我：你在你們系裡還是個大紅人呀？我漠然地笑了一下；一一笑我自作多情。我說：我從來不和我們系的女生發展超常關係，這樣子才好建立自己的權威——女生是最喜歡磨人的；但我這個學生會主席也不能讓她們天天拉著衣服角吧。一一點點頭，說：我知道你們系的女生都怕你；但是我卻不這麼覺得——我反倒覺得你這個人還很容易接近的，就是臉上一直都是死人的表情，覺得自己這樣很酷是吧！我終於很開懷地哈哈笑起來，對一一慢慢地說：在我的眼中，只有你一個女生。一一害羞地低下頭，對我說：那就不要這樣子，搞得我心裡很不踏實。我嗯嗯了兩聲，點了一下頭，極度感慨地說：看來我要及時放下領導的架子了！然後笑著注視著一一。一一突然覺得我很無聊，這個話題也就無法再繼續了；但是——我們還是說說笑笑地打發掉了一下午。自覺這一週我能做得實在太少，除了嘴皮子之外，就剩一雙只會走路的腳。
終於，腋下的疼痛被一種奇怪的癢代替了。剛剛長出來的、硬硬的茬讓我很不自在；每天就掐著個腰去找一一。她看我橫著進門的樣子就說：嗯，你胖了不少。我拉她和我一起上街轉轉。
今天一一穿了件綠色套頭毛衣，配著荷葉頭，甚是可愛；胸前還別著個小水珠造型胸花。我問她：這是做什麼用的？她壞笑著說：提醒你節約用水，少說話。我恍然，想到自己最近其他器官的失靈，確實過分突出了嘴的作用。出門的時候，一一背上了個雙肩大包，挺著胸脯對我說：還能見人吧？我不懷好意地笑了一笑。伴著她那可愛的笑，我們走上了街頭。走在天津街上，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起來如此歡快；當街擺賣的衣服卻不顯生動。我指著一件粉紅色的短袖襯衫對一一說：這個……這個很好。其實我想說：這個更能凸顯你的身材；可就是說不出來。這件襯衫小小的，粉紅相間著細細的白條，正是一一在我心中的樣子：乖巧的單純，多面的聰穎。走著走著，我很自然地拉到一一的手。一一的手很小，和她的個子很不相稱；但這樣的小手握在手裡，覺得很有安全感。男人心中的安全感，是的——這樣一隻握在手中感覺很自然、很隨和的女人的小手，給了我很充實的安全感。我們的手就那樣輕輕各指相隔，絲毫沒有陌生的感覺，覺得每一個汗腺都是一一對應。握著她的手，心中狂跳不止；嘴裡必然說著什麼廢話——那是嘴巴的工作；腦中一直都在接受著從右手各個神經元傳來的訊號，努力地記錄著。看看身邊的一一，臉早已紅潤，只顧走路；我說什麼，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聽。還好，高中時練就的一顆強勁的心臟——要不這短短的一公里，我一定會口吐白沫暴斃街頭。
由於學校明文規定：在校內嚴禁男女同學拉手等親密動作，我們一般都老老實實照做；可一出校門我們就牽起手來。我們很喜歡這種牽手方式：十個手指互相穿插著。據一一說，這種方式說明兩人是心靈上的朋友；天氣冷的時候，我會把她的小手包在我的手掌內，不讓她感受到一絲寒氣。這種方式沒人跟我說，但我自己解釋為：你是我的女朋友，我要為你擋風禦寒；你面對的困難也是我的，我會和你一起共度難關，一齊朝拜明天的太陽。
晃晃悠悠過了快二十天了，我問一一：你還記得我給你信是哪天嗎？一一不假思索地說：一九九九年四月十一日。於是，我們共同記住了這一天。
今天是我的生日。我其實應該早和她說的，也好讓她有個準備，或者偷偷地透露給她；但是我什麼都沒有做——也許遺憾的生日，這次是必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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