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聚
終於一夜無眠。
看了看錶,離一一到來還有最後100分鐘。我馬上起身洗澡、刮鬍子、拍須後水,最後對著鏡子把衣服檢查一遍。
還有70分鐘,其實不必這樣急。但心裡長了草,坐也不是、站也不是。乾脆把等待變成行動:拿鑰匙下樓發動車,一看油表——果然沒油。跑到偏遠的加油站,加了20公升。
從達喀爾回來這麼久,銀行帳戶早被淘騰一空;可為了方便,還是得啟動這臺陳舊的大馬車。
預料之外,今天交通順暢。到汽車站一看,還有30分鐘。
等吧。
車內音響是我回來後新換的,花1萬多塊裝備的14聲道先鋒果然不同凡響。我就在槍花的嘈雜裡靜靜等著。越是著急,我越什麼也不做——思想指揮身體,必須這樣。
腦中回憶著今早跟一一通電話時的情景。
幾天前,在一一回學校看同學的時候,我特意提前幾天從那裡回到家裡。理由很簡單:我們已經分手了,那就沒必要再見面了。我怕的就是——再惹出更多糾葛。
可總有人那麼沉不住氣。
她從她那沉不住氣的朋友那裡聽說我曾造訪,於是心動不已,幾次打電話給我,說只要見一面就行。
是的,她去德國這18個月裡,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她,也一直憧憬著我們久別之後的激情之夜。但就在最近一次談到分手,這盆涼水把我的心沖得一點溫度也沒有。
那就分吧。既然我們無法挺過這一關,與其執著不放,不如早了早散。我在電話裡一直用淡淡的、甚至冷漠的語氣對付著——哪怕耳邊滿是哀求。雖然我發過無數像狗屁一樣的誓言,但這次我說什麼也不想再折騰了。
終於,我沒有去見她。
她到了默陽市朋友家後,又是同樣的電話。最後我乾脆不接,任由手機在呻吟中停電熄滅。可就在昨晚,一個多年前的衝動突然像閃電一樣沖進腦袋:心跳不已,胸口灼熱——我終於失眠。看看窗外泛白的天空,我撥通了一一的電話;她如囈語般的聲音再一次以我最愛的節奏敲打著我的耳膜。我嘶啞地問:你現在還在默陽嗎?她清醒地告訴我:她現在就去看,去我家那座城市的車最早是什麼時候;確定了再打給我。我放下電話,心中翻滾不止。
那輛車身閃閃的小老虎緩緩開進月臺,我馬上坐起來,慌忙得幾乎連滾帶爬跌下車。
我遠遠望著它。車窗裡,一張熟悉的笑臉朝我晶瑩地閃著。我死死盯著那張臉——離得再遠,我也能看見笑容後面的歡悅。我的心臟被一種久違的激動敲得發疼。
一一蹦蹦跳跳跑到我面前,我不自禁把她抱進懷裡,毫無顧忌地吻了上去。那口微微的甜味,還是老樣子。
遠處有人喊:誰的包忘記拿了?
一一呵呵一聲:我的。
我跑過去,邊感謝邊道歉,把她的大箱子拿回來。
走吧,回家。
見過爸爸、媽媽後,我迫不及待拉著一一奔跑上樓。
我們分開太久了,急於靜靜坐在一起,感懷一下過去。
記得第一次吻她的時候,我覺得她的舌頭甜甜的。我尤其喜歡她的下唇——吸到嘴裡,就像含著一顆飽滿的葡萄粒。一一的皮膚很白,是健康的那種白;摸上去像柔柔的清風:涼涼的,滑滑的,讓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在上面遊走。她說過,她最喜歡我的撫摸;我同樣恨不得讓身體的每一處皮膚,都能感受到這種滑潤。
我輕輕脫去她身上僅剩的兩塊布匹,近近欣賞著上帝對我的恩寵。我的嘴裡充滿甜甜的味道;跳動的葡萄粒讓我遁入幻境,很久,很久。我輕輕放平她的身體,輕輕的,我的吻從她美麗豐潤的腿上劃過。一一的呻吟聲伴隨著劉若英《很愛很愛你》起伏於空氣中——我們的床變成一隻大大的風箏,帶著美妙的聲音優美地滑翔著;偶爾急速旋轉,周圍的一切在旋轉中變得連續,變得同色……
這個四月,本該屬於春天。
因為這裡有我的春天;河堤上一棵棵小樹正在長出新枝。
我曾無數次在腦中想像我和一一流連漫步於此:有時風雨交加,有時白雪皚皚。正當我要構造綠草青青的場景時,上帝居然給我們當了導演——我們興沖沖上演了這一幕。我們只是互相微笑地看著;在這樣煦暖的陽光下,無聲的綠色就是最好的語言。我們還要說什麼呢?不,我們根本不用說什麼。沒人會計較曾經說過的那些分手之詞,也沒人再回想昨天的幼稚之語,因為此刻,這生機勃發的春天完完全全屬於我們。
四月是屬於我的,我是四月裡最幸福的人。我在四月得到了我的初戀;我在四月中找到了我可以寄託生命的唯一人;我在四月中,感受到了春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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